本報評論員 吳迪

AI技術的發展方向應該由人類的理性選擇決定。GEO的灰黑產傾向警示我們，技術的生命力在于其對社會持續釋放正向價值。當AI搜索服務被定向投喂，給出的答案背離公眾對中立客觀的期待，它便失去了存在的意義。技術不能脫韁——這應是AI時代的基本原則，也是AI產業行穩致遠的根本保障。

“當我提問某產品是否值得購買時，AI工具羅列出諸多‘科學依據’，但這些內容實際都是營銷號發布，其中一個被推薦的品牌竟是被監管部門處罰過的”——據1月19日《工人日報》報道，北京消費者黃女士對記者表示，她懷疑一些AI工具推薦結果被廣告精準“投喂”了。另據中新社報道，當前市場上出現一類“讓產品更容易被AI推薦”的服務，花299元就可以“買通”AI推薦指定產品，即GEO（生成式引擎優化）通過發布包含產品信息的文章影響AI數據源，使AI在回答時更容易推薦指定產品。這種將廣告信息植入AI搜索過程的行為，在消費領域越來越常見，且逐漸產業化。

出門旅游住哪家酒店，智能產品買哪個品牌……不少人養成了“遇事不決問AI”的習慣。AI搜索工具迅速發展，卻也衍生出一些問題。AI搜索成了某些商家的“托兒”，商家通過GEO手段定向投喂同質化、高相關性的虛假內容，影響AI的檢索與生成過程，進而在生成答案時優先推薦相關產品。而AI高度依賴訓練數據，若數據源污染，搜索結果則可能泥沙俱下。用戶難以追溯答案的信息來源或辨別其真實性與客觀性，AI“說胡話”就很容易成為“難以證偽的真理”。

當原本被寄予厚望和信任的AI推薦技術可能淪為“誰給錢就替誰說話”，這無疑是一個危險信號。它會使用戶權益受損，許多人基于對AI中立立場的信任，在購房、理財等消費決策中參考其建議，卻在隱蔽的營銷模式中失去了獲取有效信息和公平比價的機會，被迫為虛假宣傳買單。若數據污染從消費領域蔓延至醫療、法律、教育等信息準確度要求極高的領域，后果更不堪設想。

不僅如此，其深層危害則指向整個AI生態的信任體系。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的數據顯示，80.9%的AI用戶核心需求是“獲取精準答案”。當用戶發現AI推薦頻頻暗藏商業陷阱，對其信任度必然會下降。同時，這種信任危機還可能產生“溢出效應”，導致用戶對更多AI生成內容產生懷疑，影響人工智能技術的良性發展。

給AI大模型“刻意投喂”來操縱信息流動，涉嫌觸碰法律紅線。根據《互聯網廣告管理辦法》，互聯網廣告必須使消費者能夠辨明其為廣告，而將商業推廣偽裝成中立結論的行為，使廣告喪失了可識別性，涉嫌侵犯消費者知情權；通過技術手段壓制競爭對手的信息曝光度，提升自身產品的推薦排名，損害了其他經營者商業利益，涉嫌不正當競爭等。

GEO亂象與此前傳統網站SEO（搜索引擎優化）高度相似。前些年，部分企業通過SEO手段將虛假醫療廣告、詐騙網站推至搜索結果首頁，導致有患者在無資質醫療機構殞命，有消費者被虛假電商平臺欺騙致貨款兩空。問題的根源在于先進的技術丟掉了中立立場，任由商業利益侵蝕信息分發的公正性。殷鑒不遠，AI技術作為更強大的信息檢索和傳播工具，其服務更需堅守技術中立的價值取向。

人工智能的核心價值在于為人類提供更高效、更可靠的服務，而非成為商業營銷的“提線木偶”。目前，我國已出臺《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務管理暫行辦法》，明確禁止生成虛假有害信息，要求提高生成內容的準確性和可靠性。部分平臺也開始采取應對措施，如在AI搜索結果中添加信息來源角標等。

從長遠看，有效遏制GEO亂象還需構建和完善法律規制、平臺責任、技術防控、公眾監督的多維治理體系，如明確GEO的法律邊界，對污染數據源的行為加大處罰力度；要求AI服務商建立信息溯源機制并對虛假信息承擔連帶責任等。

AI技術的發展方向應該由人類的理性選擇決定。GEO的灰黑產傾向警示我們，技術的生命力在于其對社會持續釋放正向價值。當AI搜索服務被定向投喂，給出的答案背離公眾對中立客觀的期待，它便失去了存在的意義。技術不能脫韁——這應是AI時代的基本原則，也是AI產業行穩致遠的根本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