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參考報記者 段續 唐成卓 姚湜

春節臨近，街道社區張燈結彩，老百姓置辦起年貨，各地小區內的物流包裹又多了起來。記者在多地調研了解到，不少快遞驛站掛上了“轉讓”的標牌，有些甚至突然關店，給群眾帶來諸多不便。在社交媒體平臺上，快遞驛站“旺鋪轉讓”的信息也有不少。曾被視為“躺著賺錢”的快遞驛站收益縮水，在“咬牙硬撐”還是“黯然出局”的困境中，壓力重重。

矛盾多發 經營不易

快遞驛站與我國電商的高速發展相伴而生。快遞公司需要降低派送成本，消費者希望可以隨時取件，創業者看重低門檻、低投入，多方需求拉動下，近年來，各色快遞驛站如雨后春筍般迅速擴張。據國家郵政局統計，目前我國快遞企業營業網點超24萬處，村級寄遞物流綜合服務站超42萬處，一個小區內同時有幾家不同品牌的快遞驛站已不是新鮮事。但記者近期在多地走訪發現，快遞驛站轉讓、關停現象有很多。

“95后”快遞驛站經營者劉艷艷花費5萬多元盤下了一家快遞驛站，營業時間為早上9點到晚上8點，日均派件800件左右。每天晚上9點，劉艷艷都在整理貨架，為第二天卸貨做準備；驛站關門后，她還要連夜處理用戶的電話和短信。“當初以為是低門檻創業，沒想到這么不好干。”劉艷艷說，一個投訴扣50元，多次投訴可能會扣200元，如果丟件就更麻煩。“有時可能因為一個投訴，就把辛苦了一天的營收都搭進去了。”

快遞驛站解決了網購“最后一公里”難題，但有的驛站卻成了市民投訴的焦點。“我付了郵費，快遞為什么被扔到驛站，不送貨上門？”“我的快遞在驛站被壓壞了，驛站不該賠償嗎？”此類爭端時常上演。“現在小區取快遞要去兩三個地方，還有很多驛站變成了快遞柜，不太方便。”走訪中有市民說。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研究員劉英認為，“送貨上門”“遞到手里”應是快遞的應有之義，但當驛站成為默認選項而非消費者的自愿選擇時，矛盾便應運而生。

實際上，一邊是用戶投訴和抱怨，另一邊，一些快遞驛站面臨經營難題。在長春，走進王先生經營的快遞驛站，五排快遞架上，大小貨物擺放齊整，不時有人來取件。“每天的工作比較固定，就是卸貨、上架、幫用戶取件、處理催件和投訴，雖然有些枯燥，但還算穩定。”但王先生“不想干了”，他給記者展示了手機里收藏的多條驛站轉讓信息。“你看，好多家都在轉行，理由大多是‘家中有事’‘身體原因’，其實就是經營不易。”

打開小紅書、閑魚等平臺，來自全國各地的快遞驛站轉讓信息有很多。記者采訪了多地經營快遞驛站的多位從業者，他們普遍表示，周邊驛站多了，單量被不斷分流，生意沒以前好做了。

“內卷”嚴重 利潤縮水

近年來，隨著快遞業務量持續增長，菜鳥、兔喜、媽媽驛站等品牌加速布局，驛站數量呈爆發式增長。業內人士表示，當前的快遞驛站正經歷由粗放增長向高質量發展轉型的陣痛。雖然驛站的整體業務量仍在增長，但行業競爭導致利潤空間被壓縮。

——“價格戰”背景下，“增量不增收”。記者了解到，目前快遞驛站普遍的營收來自快遞的代收和代寄。國家郵政局數據顯示，國內快遞平均單票價格從2007年的28.55元降至2020年的10.55元，又降至如今的7.55元。業內人士分析，全社會物流成本快速下降，是快遞費用降低的根本原因。但同時，近年來快遞行業競爭加劇，有的企業打起“價格戰”，物流企業從各個環節降低成本，作為末端節點的快遞驛站，代收的派費也在被壓縮，部分驛站出現“增量不增收”現象。

——低門檻創業，驛站被迫“內卷”。投入幾萬元就可以開一家快遞驛站。記者發現，在部分城市人口密集的社區或商業區，短短幾百米內可能有多家不同品牌的驛站，還有智能快遞柜、物業代收點等分流，導致單一驛站的包裹量不斷被稀釋。為了競爭，各家都在“卷”服務，比如延長營業時間、提供免費臨時保管、壓低派費搶單等，進一步壓低了驛站的利潤。以往，寄件是快遞驛站的利潤來源之一。而現在，許多物流平臺大力推廣上門取件，疊加優惠后收費比驛站更低，服務比驛站更便利，許多驛站的寄件收入也在減少。

——賠本賺吆喝，利潤腰斬無奈離場。快遞驛站經營者仇鳳羽在接受記者采訪時提到，店鋪每天平均單量在1200單左右，每單能掙0.4到0.5元，比幾年前的0.7到0.8元下降了不少，除去房租、水電、人工工資、耗材費，利潤很低。頻繁的投訴與罰款，讓本就利潤微薄的驛站雪上加霜，不少經營者因此選擇離場。

近年來，國家多個部門同步加大快遞市場監管力度，推動行業規范發展。去年12月，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深入整治“內卷式”競爭。主管部門采取多項舉措，旗幟鮮明反對“內卷”，嚴厲打擊末端服務“低于成本價”的行為。快遞行業積極響應開始“反內卷”，維護行業發展生態。

規范市場 多方共贏

當前，我國快遞業務市場規模依然在增長。國家郵政局統計數據顯示，2025年，我國快遞業務量完成1989.5億件，同比增長13.6%；快遞業務收入累計完成1.5萬億元，同比增長6.5%。多位專家認為，驛站作為快遞末端的重要環節，連接著千家萬戶，是保障民生需求、暢通經濟循環的關鍵節點，破解“內卷困局”，關乎人民幸福感和獲得感。

首先需整治“內卷”競爭，規范市場秩序。許多從業者表示，應進一步明確驛站服務標準和收費規范，打擊低價搶單等“內卷”行為。還可鼓勵企業間多品牌整合，提高物流效率，減少無序競爭，推動末端驛站從“拼數量”向“提質量”轉型。

其次是明確責任邊界，減輕驛站負擔。中國政法大學商學院教授張巍表示，應明確快遞員、快遞公司、驛站的責任劃分，杜絕“一刀切”罰款。快遞企業應摒棄“以罰代管”“成本轉嫁”的模式，根據行業發展和成本變化，建立派費動態調整機制，適時調整末端派費，保證驛站有合理盈利空間。

最后是鼓勵驛站從“包裹中轉站”向“社區服務點”升級。在長春、上海等地，許多驛站積極開發公共服務屬性，利用其扎根社區、高頻觸達用戶的優勢，拓展社區團購、便民繳費、家電清洗、打印復印、舊衣回收等增值服務。

受訪專家表示，快遞驛站的優勢，一方面是每天流轉的包裹，另一方面也是這些包裹帶來的穩定、高頻的客流，如何將這部分“取件流量”轉化為“消費留量”，也是破解發展難題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