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日報記者 張兆瑞

一輛報廢汽車被送上流水線，15分鐘內便化為可回收的銅、鋁、塑料等材料；一臺退役變壓器經精細化拆解，回收的銅、硅等材料，轉手就能增值30%；動力電池通過物理法新技術處理，鐵鋰三元全組份回收率可達95%，甚至99%以上……在京津冀，曾經的“廢銅爛鐵”正通過循環利用煥發新生，一座座“城市礦山”正被深度挖掘，成為區域經濟發展的新引擎。

廢舊資源“點石成金”

近兩年，國際金價不斷走高意外帶火了一個行業——手機回收。因為利用1噸舊手機可回收黃金約280克，提煉效率是開采天然金礦的56倍，也讓“城市礦山”開發在全球炙手可熱。

所謂“城市礦山”，指各類廢舊產品中蘊含的可回收資源，尤其以黃金等經濟價值較高的貴金屬為核心。而開發“城市礦山”在京津冀早已落地生根。

2025年12月底，在河北省廊坊市京津冀區域電力再生資源中心內，變壓器拆解生產線正高效運轉，行吊精準吊運著一臺400千伏安的報廢配電變壓器，工作人員穿戴防護裝備完成稱重、放油等工序后，拆解出線圈銅、硅鋼片、外殼廢鐵等材料并逐一過磅。

“這臺報廢的變壓器直接在廢品市場出售，能賣1.6萬元左右。但經過我們精細化拆解處理，這些材料的總價值能增加30%！”國網廊坊供電公司經營部樊榮輝介紹，該中心2024年10月成立，截至2025年底，已收到2865臺變壓器拆解預約（全部來自京津冀），完成拆解1018臺，產出線圈銅106噸、硅鋼片272噸、變壓器油114噸。

2025年12月16日，京津冀區域電力再生資源中心二期項目正式投產。二期建成后，該中心實現全面升級。廠區整體面積達50畝，業務承接能力大幅提升。該中心合理布局拆解車間，由原來的1個增加到3個，年可拆解變壓器7000臺、導線1萬噸、電力電纜2000噸、電能表100萬只。同時拓展拆解品類，組織生產廠家合作開發電能表自動化拆解生產線，日均拆解電能表達3000只，可更好地滿足京津冀電網報廢物資處理需求。

據中國物資再生協會數據，2024年，我國11個品種再生資源回收總量突破4億噸，同比增長6.5%，回收總額達1.34萬億元，同比增長2.8%，“城市礦山”的資源價值持續釋放。

“‘廢銅爛鐵’不僅有經濟價值，還對產業鏈安全至關重要。”南開大學循環經濟與低碳發展研究中心主任王軍鋒坦言，“通過對廢棄物綜合利用，能全面提高資源利用效率，特別是降低對外資源依賴強度，提高資源能源和產業鏈供應鏈安全保障能力。”

“城市礦山”是不折不扣的一座“金山”。

綠色技術“提質增效”

不久前，天津市子牙經濟技術開發區格林美天津園區內，一輛輛載著廢舊電池包的車輛有序駛入生產車間。在這里，一塊塊廢舊電池經過外觀檢查、放電等程序，或被制造成梯級利用電池包重新“上市”，或直接將電池內部有價值的貴金屬拆解出來，作為新動力電池的原料。

動力電池是“城市礦山”中的“富礦”。截至2025年6月底，全國新能源汽車保有量達3689萬輛，首批享受8年質保的動力電池進入退役高峰期，疊加“以舊換新”政策，退役動力電池規模大幅增長。統計顯示，每噸三元鋰電池可提取約15公斤鋰、200公斤鎳、30公斤鈷，而我國對這些金屬的對外依存度均超過70%。

但這座“富礦”卻不好“開采”，因其含有的鋰、鎳、鈷等物質，小作坊常用的酸浸提取金屬、電解液直排等粗放技術，極易造成持久污染。

上個月，接到記者電話時，天津賽德美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趙小勇正乘坐京津城際由天津前往北京，他此行的目的是為動力電池物理法回收工藝尋求融資。

“目前國內主流動力電池回收技術主要有火法回收、濕法回收等工藝。但火法回收能耗高，碳排放量比較大，礦渣還要進一步處理，成本比較高。濕法回收應用比較廣泛，但工藝流程比較長。”趙小勇介紹，他們研發的物理法回收工藝，實現了動力電池全封閉全自動的拆解，單體電池七種材料形成全組份回收，環保無污染。特別對鐵鋰三元全組份回收率可以大于95%，甚至99%以上。“目前在動力電池回收領域，濕法、物理法正互補前行。”他說。

各類新技術讓“城市礦山”開發更高效、更環保；“城市礦山”也激發了企業創新靈感。去年在北京國際風能展上，就有企業創新開發出以破碎葉片為基材的人造板技術。業內人士認為，京津冀區域擁有高校資源以及眾多國家級科研機構平臺，“城市礦山”開發有利于產業鏈跨領域產學研深度融合，帶動各類新技術的發展。

創新成果“加速轉化”

眼下，“城市礦山”蘊藏的巨大商機，正推動傳統企業從生產端向資源循環領域延伸，主動挖掘綠色價值。

前不久，天津子牙經濟技術開發區迎來了一家北京企業的考察團隊。這家制造企業憑借對新能源裝備生命周期的理解，敏銳捕捉到退役設備回收的市場機遇——隨著國內首批光伏電站進入退役期，預計到2030年，國內光伏組件累計退役規模將達200萬噸（約1億片）。

據了解，該企業目前已與天津子牙經濟技術開發區簽訂框架協議，計劃投資1.6億元，租賃園區內閑置標準化廠房建設拆解基地。相關人士介紹：“對方不僅看中園區硬件條件，還看中靜海區域內光伏支架生產企業集中的優勢，回收的硅鋼片、鋁合金可直接供應本地廠商。”

事實上，這種從“被動處理”廢舊產品到“主動開發”資源價值的轉變，在國內已形成趨勢。比如，寧德時代構建“換電回收一體化”模式，將換電站與回收網點無縫銜接；比亞迪在全國布局40余個回收網點，搭建“拆解—回收—再生”全鏈條；格林美加快全球化步伐，在海外建成回收工廠，持續開發“城市礦山”……

京津冀開發“城市礦山”更大的發展動能，則是來自央企的引領與帶動。2024年10月，專門從事資源循環利用的中國資源循環集團正式落戶天津，肩負起打造全國性、功能性資源回收再利用平臺的重要使命。按照規劃，集團將實施“2025年立柱架梁—2030年積厚成勢—2035年能級躍升”的三步走戰略，重點聚焦京津冀、長三角等核心區域，通過成立綠色科技研究院及電池、有色金屬、電子電器等多家專業子公司，全面覆蓋資源循環關鍵領域。

“此前，京津冀對‘城市礦山’的挖掘多集中在前端回收環節，高附加值、高技術含量的終端加工延伸不足，產業價值鏈存在明顯短板。”王軍鋒認為，中國資源循環集團及其子公司的落地，能加速先進技術和管理經驗在區域內集聚，推動創新成果快速轉化，助力循環經濟產業實現質的升級。

他還建議，京津冀需在技術、政策與市場三方面協同發力，持續推動回收拆解技術創新，完善政策標準體系，培育產業協同機制，進一步拓寬再生資源的應用場景。唯有如此，才能讓“城市礦山”的價值被充分挖掘，為區域經濟綠色轉型孕育持久新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