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走出第一位老年大學求學者
王青竹說,感覺“就像從鳥的視角看到了大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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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多月前,王青竹成為村里走出的第一個老年大學求學者,她通過學習手機攝影收獲了快樂、眼界和知識,改變了村里人的觀念。《工人日報》記者采訪了解到,隨著越來越多文化元素融入鄉(xiāng)村建設,家庭和勞作不再是村民尤其是農村婦女生活的全部,他們開始主動參與文化生活,在豐富多樣的活動中感受自我價值的實現。
“我媽是我們村第一個去縣里上老年大學的!”講起母親王青竹的求學歷程,田密既有欣喜,也有驕傲。
就在兩個多月前的一個周日,母親突然告訴她:“我想有空了去縣里的老年大學問一問,學個手機攝影。”自此以后,在農村和縣城學校之間的路上,多了一位55歲求學者的身影。
村里的“文藝女中年”
“10節(jié)手機攝影課,學費才50元。”王青竹興奮地告訴記者,“正常是9月1日開課,因為我是半途來的,老師只收了30元。”王青竹的家鄉(xiāng)位于廣袤的關中平原,陜西省西安市鄠邑區(qū)下轄的一個小村莊。在女兒田密看來,身為農村婦女的母親決定上老年大學,乍聽起來令人震驚,實則在情理之中。
“其實,我媽還是位‘文藝女中年’。”田密說,母親愛看小說,最喜歡讀《紅樓夢》,書里很多章節(jié)都能背出來。平日里,王青竹把在村里看到的新鮮事、稀奇事寫在孩子沒用完的舊作文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十來頁。
在2000多公里外的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第十二師五一農場,今年69歲的朱鳳芝依然活躍在舞臺上,為自己的舞蹈夢想發(fā)光發(fā)熱。受喜愛秧歌的母親影響,兒時的朱鳳芝漸漸對跳舞產生了興趣,并在耳濡目染中練就了扎實的“十字步”功底。
成家后,即便是干完農活精疲力竭地回到家,朱鳳芝依然沒有放棄對舞蹈的熱愛。“跳舞讓我收獲了尊重、健康和幸福。”朱鳳芝說,每次表演完和大家一起合影時,她都感到無比開心,特別有成就感。
越來越多文化元素融入鄉(xiāng)村
報名成功后,王青竹成了村里第一個去縣城老年大學求學的人。在她的觀察中,班上大多數都是退休干部和企業(yè)職工,沒有幾個村里人報名。剛去上學時,還常常有人在背后議論,用當地的方言調侃她“愛折騰”。對此,王青竹表示并不在意。
“騎電動車要40分鐘,還要馬不停蹄地趕路。”對王青竹而言,求學之路并不輕松,許多專業(yè)攝影名詞聽不懂,要在課堂上記好筆記,課下再逐條逐句地查。
快樂、眼界和知識,是王青竹這幾個月以來最大的收獲。剛上課沒幾天,班級準備舉辦攝影展,老師讓每位學員交5幅作品,王青竹卻對此很猶豫。“我才學了一點皮毛,技術也還不行,沒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王青竹最后只交了一張,沒想到得到老師和同學們的高度肯定,這些鼓勵讓她非常感動,也增強了學習的信心。
隨著村民們對老年大學有了更多了解,他們的觀念也悄悄發(fā)生了變化。“姥爺學起了二胡,三姨練了一手好字,村衛(wèi)生室的高叔也一起來學習攝影了。”田密說。
如今,不只是老年大學,越來越多的文化元素融入了鄉(xiāng)村建設,為農村居民提供更多實現自我價值的途徑。在新疆哈密市天山公社榆樹溝,通過參加哈密市文化館開展的“下基層”刺繡培訓活動,維吾爾族刺繡第二代傳承人卡德爾·熱合曼為村民們上課,這既讓文化多了傳承者,也讓他“男繡郎”的身份漸漸被認可。“大家開始喜歡我的作品了。”卡德爾說。
“精神生活富裕與物質生活富裕同等重要、不可或缺。”浙江大學中國農村發(fā)展研究院、公共管理學院特聘副研究員鄭淋議認為,人的需求是多層次、多樣化的,農村居民在物質生活得到滿足后開始追求精神生活的這一現象,很好地詮釋了物質生活富裕與精神生活富裕的辯證關系。
在文化活動中實現自我價值
“當老年大學的文藝風慢慢吹到村里的時候,也許是在向我們傳達一個信號,家庭和勞作不再是生活的全部。”在田密看來,農村經濟條件慢慢好起來后,身邊人尤其是農村婦女,有了更多精神追求。
在王青竹的印象中,即使不去上老年大學,同村的鄉(xiāng)親也在參與其他文化活動,例如學烹飪、練跳舞、研究電商直播等,還嘗試將學到的文化知識用于增加收入。
事實上,農村精神文明建設一直是我國鄉(xiāng)村振興政策中的重要內容。記者梳理國家統(tǒng)計局數據發(fā)現,2022年全國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為20133元,比2012年增長了139.9%。同時,文旅部統(tǒng)計公報數據顯示,2022年末,全國共有鄉(xiāng)鎮(zhèn)綜合文化站33932個,相較于2021年增加了1408個。
“農村的脫貧攻堅和鄉(xiāng)村振興,縮小了城鄉(xiāng)差距,使農民的收入穩(wěn)步提高,也使他們有更多的精力實現精神和文化生活需求,實現自身更加自由而全面的發(fā)展。”南開大學人權研究中心主任常健認為,可以結合村民的需求和實際狀況,為他們提供更多參與社會生活的機會,讓他們能夠感受到自我價值的實現。
一次偶然的機會,王青竹從荷葉的一處洞口下拍向天空,并給作品取名為《鳥窗》,感覺“就像從鳥的視角看到了大千世界”。在王青竹看來,這正像她在55歲通過老年大學重拾青春的人生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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