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評】霓虹光中看《繁花》
40多年前時代變革的大潮,推開了中國的大門,更推開了中國人的心門。上海黃河路,從此變得霓虹閃爍,義來利往,熙熙攘攘。那些曾經封閉在一個小弄堂、亭子間的男男女女,走出小巷,走進外灘的大廈、柵欄門內的股票交易所和觥籌交錯、眾賓皆歡的酒店,在急促步伐中尋找著自己的幸福生活……這一切,既是電視劇《繁花》的開篇,也是每個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中國人的集體記憶。
多年期待,《繁花》終于盛開。人們在期待:這部由金宇澄寫作的、獲得“五個一工程”獎及茅盾文學獎的長篇小說如何濃縮在30集的電視劇中,既不失去原著的特有情調,又能將龐雜的滬上眾生相歸置得井井有條,以符合影視的敘事特征。這是擺在著名導演王家衛面前的,必須解決的一道難題。
全片以弄堂青年阿寶成長為一手搞外貿、一手搞股票揚名滬上的“寶總”作為主線,將其身邊的師爺“爺叔”、敢愛敢沖的汪小姐、開飯店網羅人脈的玲子、亦敵亦友的李李等與“寶總”關系最為緊密的“各方神圣”一一展現。
在結構上,每一集有一個中心人物,每一集有一個核心事件和核心沖突,旨在重點展現這一集主要人物的獨特性和情感罅隙,使每一集成為一個完整敘事單元,最終形成小段落構成大敘事、人物個體敘事串聯為群像塑造的清晰有效的敘事方式。這樣的改編,既沒有失去原作眾生相式的描寫,又沒有“大水漫灌”,使人物淺嘗輒止。
該劇在美術和攝影上可圈可點,精益求精,從而使該劇在影像上呈現出一種電影化的技術追求。
該劇大篇幅展開在夜色中的上海,特別是夜色中的黃河路,這一商業競技場。在暗黑的夜空中,始終充斥著大片的霓虹燈。作為現代商業標志,高飽和、多色彩、變幻閃耀的霓虹燈,始終給觀眾帶來時尚、奢華和迷離的情緒,是表現現代商業城市和商業文化的一種獨特視覺景觀。
將大量霓虹燈作為后景運用到電視劇《繁花》中,明確指向了該劇發生地,東方大都會——上海;另一方面,霓虹燈所隱喻的商業行為,內中也蘊藏著智力的較量、商道的糾葛乃至人性的博弈。這一重要視覺元素的運用,也使人在贊嘆它的絢爛與美麗的同時,通過那種閃爍不定,感受到人物的命運必在種種曖昧不定的環境中沖突激蕩,起伏沉落,或歸于夜色,或燦若繁花。
應該說,從名著改編而來的電視劇《繁花》,不僅僅是阿寶的個人奮斗史的影像化,準確地說,是一代“阿寶們”在這絢麗的霓虹光中的奮斗史、成長史。他們的奮斗、成長與成功,其先決條件是他們處在快速發展的時代背景之下。導演王家衛也說,“那個一無所有的阿寶,如何在十年之內變成叱咤風云的寶總。他這個華麗轉身,除了他個人的奮斗,還需要時代的加持”。
是的,阿寶、爺叔、玲子、汪小姐、李李等人,如果沒有遇到突如其來的時代更新,并與之相向而行,恐怕也不會有這樣的滬上傳奇的故事。時代賦予他們機遇,而他們其中的很多人,在商海沉浮中,依然葆有著信任與利他的本色,也在為這個時代增加霓虹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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