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炊煙
母親永遠圍著一方灶臺,不停地忙活著。她的額頭,爬著零零散散的白發,幾道如水波一樣的皺紋,是歲月印下的痕跡。
記得童年時,我最喜歡安安靜靜地坐在柴屋的火膛前,將一枝枝柴火、一個個干燥的麥秸稈送入火膛。小小的火膛,散發著清香酥脆的草木氣息。小火明晃晃的,不一會兒,我的身體也暖烘烘的。而母親,就站在煙熏火燎的灶臺前,專心地為全家人做著一桌可口的飯菜。
身體暖和了,一時之間變得無聊起來,于是,我便溜出了門,跑到院壩。院壩里,高高的柏樹正擎著一身蒼勁的綠色,在漫漫冬日里守衛著我們的這個小家。屋頂的瓦片,是一種黛青色的,而那些機靈的一縷縷的炊煙,準能想方設法地從一張張瓦片的縫隙里鉆出來,慢慢悠悠地飄散在空氣里。
炊煙,是農村的靈魂。在農村,幾乎都能見到那種炊煙,如一片白霧似的,慢慢從屋頂升起來,慢慢地彌漫到空氣里,慢慢地飄進我們的鼻子。那種味道,熟悉又幸福。
在農村,木柴、秸稈和干枯的樹枝,都是主要的做飯燃料。每每天氣晴好時,我們都愛囤柴火。母親時常一個人背著背簍,爬到山坡上尋找柴火。山坡斜而陡峭,在遠處只能望見那些雜亂的樹木,和一些裸露的發白的巖石。山坡原來是沒有小路的,但是農村人總有辦法,用柴刀砍去瘋長在石壁上的葛麻藤,慢慢地摸索出了一條窄窄的山路。
母親從來不讓我去撿拾柴火,就連劈柴她也同樣不讓我參與,還細細地叮囑我:“娃,這活太重了,你好好去屋里烤火吧。”我站在柴屋的門前,看著母親一個人舉著一把斧頭,將一根根木頭劈成幾半的時候,心里總是被觸動。
那些熟悉的木柴和秸稈被送入了灶膛里,火苗噌噌噌地冒著,然后又消失在我的面前,甚至都能夠看到它慢慢地消失在閣樓,化成了一縷縷炊煙,既神奇也浪漫。
離開農村后,再也難以見到炊煙了。那種帶著飯菜香味的炊煙,帶著母親滿滿關愛的炊煙,也遠遠地、靜靜地留在了童年。每每深冬臘月,我總是愈發想念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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