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有盤雞頭梗，腌漬的，梗呈粉紅、淡青或水白色。腌好的紅剁椒，隨意地點綴其間，一勺芝麻油淋上去，香氣四溢。于是，大家的味蕾馬上被喚醒，筷子揮動，一大碗飯一掃而光。

雞頭梗，學名芡實。江南水中有八仙：茭白、蓮藕、慈姑、水芹、荸薺、菱角、芡實、莼菜。它是其中之一。苞梗子是指雞頭梗的莖，全身長滿了刺，采摘時，稍不留神會扎到手，被刺得齜牙咧嘴。

生食為最簡單的吃法。生吃的雞頭梗，以孕育花朵的莖為最佳。它呈水白色，最鮮嫩，粗壯得如成人拇指一樣。從莖底部順著絲撕開一道道口子，隨手輕輕一拉，梗子便撕到底了。褪去外皮的雞頭梗，鮮潤潤的，修長的身段，有孔有絲。塞進嘴里，甜脆，水潤，舌尖上透著清涼。

我母親常做的是熗炒雞頭梗。做菜前要將其帶刺的皮撕去，折斷成一寸左右，也可以將其剖成兩半。母親撒些鹽，腌掉些水分，稍有些軟就可以了。青椒紅椒切絲，蒜頭切碎，干紅椒切段，熱油放入蒜末、青椒和干紅椒，少許鹽，熗炒出香味，放入雞頭梗快速翻炒，三到五分鐘即可出鍋。

做水煮魚時，母親常把雞頭梗當作唯一的配菜。半斤重野生鯽魚兩條，煎至兩面表皮焦黃，放入長約寸許的新鮮雞頭梗，加高湯配料煮開煮透。成品上桌，湯色白如乳，濃濃的魚香和著雞頭梗的清甜撲鼻而來，鮮美之氣蔓延迂回，縈繞鼻端。

新鮮的吃不完，腌制的雞頭梗成為很多人家隨手可得的下粥菜。雞頭梗截成段，加入適量鹽、紅剁椒，裝入瓶里，密封保存，幾天后就可開瓶吃了。母親也會將其放在冰箱里，保存到年底。春節期間，招待客人的餐桌上，琳瑯滿目的菜肴中，也少不了那道腌制的雞頭梗。

在南方打工的這些年，我總會帶上一箱母親腌制好的雞頭梗。二十四個小玻璃瓶里，雞頭梗塞得滿滿的。我用紙箱包裝好，將這道美食帶到我工作的地方。吃早餐或中餐時，打開一瓶，澆上從老家帶來的土榨芝麻油，雞頭梗的酸脆、泡椒的點綴與麻油的濃香交織，成了同事們都喜歡的下飯菜。

幸運的是，如今我在市場上又看到了雞頭梗的身影，那就買些回家嘗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