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2日早上，鮮亮的太陽已掛上了TP358H井場高聳的鉆塔，在“夜穿皮袍晝穿紗”的戈壁上，一夜清涼還沒散去。

通往井場的土路上，昨晚趕過來的西北油田工程院鉆完井所副所長孫偉光對駐井的鉆井助理工程師黨志剛邊走邊囑咐，而29歲的小黨邊應著邊踢路上的小石塊，走一步踢一顆。

“石塊惹你了？”小黨心不在焉的樣子讓孫偉光搓火，現在這年輕人啥時候能成熟。

“我看它不順眼。”小黨嬉笑著，仍踢。

這口井是叢式井的第一口。所謂叢式井是在油層豐富、構造復雜的探明地區，緊挨著打一排井，快速求產。快要到志留系，會遭遇石英砂巖，這是公認的“磨刀石”。前一天說油田領導要來現場，孫偉光就趕了過來。

小黨那滿不在乎的樣子讓孫偉光不放心。鉆井平臺經理楊江輝卻跟他說：“有黨工在，您放心吧。”

3年前，5個研究生進所。其中，一天到晚哼唱著神曲“陽光快樂小白馬”的黨志剛顯得格外“低幼”。因為油田南疆基地的輪臺盛產白杏，同來的兄弟們給他起了個外號“陽光快樂小白杏”。鉆井隊不少人，甚至叫他“白工”。

打了快30年井的楊江輝，是小黨的“死忠粉”。小黨在隊上，老楊如影隨形；小黨不在隊上，老楊一天打過去七八個電話。

原來，現在的井一打就是超深大位移，設計好軌道，引著鉆頭在地層到處鉆，鉆到復雜地層還能繞過去。隊上有專門搞測控的，可關鍵環節突發異常都得黨志剛出手。2023年打躍進3-3XC井，多虧他熬了幾個通宵改設計，才繞過了破碎地層。鄰近一油田在這層段打漏了好幾口井，不得不回填重打側鉆。

這本事，不服不行。

三人來到控制室，滿屋40歲往上的精壯漢子。小黨在幾臺顯示器旁坐下，連上自己的電腦。孫偉光坐一旁。

屋內靜極了，偶爾聽見壓低的輕咳。小黨一會兒皺起眉頭一動不動地盯著數據，一會兒又急速地翻動頁面，把篩選的數據進行計算，然后和孫偉光比畫著什么。

最后，小黨發話了：“鉆時變長，軌跡不穩，井斜出現，已經到了志留系石英砂巖地層，鉆頭和旋轉導向工具可能都有磨損。起鉆，更換井下工具吧。”

600多根鉆桿，一上一下就得兩天。這兩天，小黨卻像沒事人一樣。中午吃飯，孫偉光見小黨還玩起了游戲，訓他：“你心是真大！”

如果判斷失誤，這一趟鉆就要扔30多萬元。

第三天傍晚，換過工具，重新開鉆，鉆速變快，井斜也穩住了，處置正確。

孫偉光長出了一口氣。在大家興高采烈地討論時，小黨趴桌上睡著了。

“這小子，昨晚游戲玩瘋了？”孫偉光問老楊。

楊江輝壓低了聲音，說：“井上一出事兒，黨工就失眠，掉頭發。這兩天晚上都在折騰復鉆后軌跡呢，壓力太大了。”

孫偉光一愣。鉆一口井，上億元投資，十多個專業協調，數不清的工程難題，都是靠兄弟們千方百計化解的。自己一心想讓大家尤其是新來的年輕人快快成才，但似乎并未真的走近他們。不知為什么，他想起了那個“小白杏”的外號。輪臺小白杏，在春天里，幾場風沙便從青澀到成熟，成熟時呈淡黃色，甜如蜜棗，而最甜的是被陽光曬成一面紅一面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