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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實踐中，當勞動關系雙方就工資扣發事宜產生爭議時，應當由誰來負舉證責任？用人單位能否以扣發勞動者工資的方式對其進行處罰？遭遇工資被扣發，勞動者應當如何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

當公司以李清可能給公司造成損失甚至承擔刑事責任為由“暫扣”其工資時，他認為公司的做法侵犯了自身合法權益，提出辭職并要求公司按照約定工資標準返還欠薪。經查，直到法院庭審此案，該公司所述李清涉嫌經濟犯罪一事尚未立案。

法院認為，在公司不能證明其“暫扣”李清工資的理由確實存在的情況下，應采信李清的主張。8月2日，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判決公司返還李清欠薪24萬余元。

是否存在欠薪事實

2021年3月，李清與北京某服務公司簽訂期限為2021年3月25日至2024年3月24日的勞動合同，約定其工作崗位為部門副總經理。2022年3月16日，他向公司提出辭職，理由為2021年11月起連續4個月被無故扣發工資及相當于年薪30%的年終工資。

針對李清申請勞動仲裁時的主張及要求，公司稱其并不存在欠薪事實。為此，公司提交人員薪酬定級標準及計算結構，證明李清的年度基本收入為48.96萬元，其中基本工資占比80%，年終績效獎金占比20%。而李清則表示該證據系公司自制，其在職期間沒有見過，其工資標準及發放情況是固定年薪為58萬元，其中70%按月發放，剩余30%在年底一次性支付。

公司提交《薪酬福利管理辦法》，證明李清的績效薪酬與公司的效益及其個人工作業績密切掛鉤，公司有權根據考核結果決定績效薪酬的發放。在公司提交部門負責人業績排名中顯示，李清2021年度績效得分為75.77分，等級為D。李清表示，公司所謂的考核沒有具體標準和程序，也沒有被考核人的確認。公司稱因考核文件可能涉嫌刑事問題，不便進行展示，但保證其考核過程和結果是公正客觀的。然而，公司一方沒有出示考核結果D等級不發放績效工資的具體規章條文。

庭審前后說法不一

為證明自己的主張，李清提交銀行交易明細，證明公司支付的工資性收入包括月工資、補助、福利、獎金。從2021年11月起公司無故克扣其工資，2021年12月至2022年3月每月僅向其支付工資2320元、2022年4月未發放任何工資，存在未及時足額支付勞動報酬的情形。

經審理，仲裁機構裁決確認李清與公司于2021年3月25日至2022年4月9日期間存在勞動關系，公司應支付李清工資差額24萬余元，駁回李清的其他申請請求。公司不服該裁決，向北京市西城區人民法院提起訴訟。

庭審中，李清表示，公司在勞動仲裁庭審后向仲裁機構提交的工資表與其在仲裁庭審中所述李清工資標準及發放安排不符，存在說謊的可能，請求法院判決駁回公司的訴訟請求。

“該案有兩個爭議焦點，一是雙方就李清的工資標準及按月支付與年底發放的比例有分歧，另一個是該公司主張因李清主管的項目可能涉及刑事問題需要李清配合調查，故而扣發其工資。”北京市總工會勞模法律服務團成員、北京謙君律師事務所武麗君律師說。訴訟中，法院及公司先后與公安機關經濟犯罪偵查部門進行聯系，但均未獲取李清主管的項目被刑事立案的信息。

一審法院認為，李清提交的證據較公司提交的證據更具效力優勢，對其關于年薪58萬元、按照70%平日發放、年終一次性發放30%的抗辯意見予以采納，公司應當按照該標準向李清支付2021年3月25日至2022年4月9日期間的工資差額。因公司的訴訟請求缺乏事實及法律依據，法院不予支持。據此，一審法院判決確認雙方在相應期間存在勞動關系、公司支付李清2021年3月25日至2022年4月9日期間的工資差額241142.20元。

不得以扣發工資的形式懲罰員工

公司不服該判決提起上訴，二審法院認為，該公司主張因項目出現問題而扣發李清工資，但是現在提交的證據并不足以證明其主張的事實。該公司稱李清因業績不達標而無權獲得績效薪酬，但其提交的《部門負責人年度經營業績責任書》中并未載明業績完成情況與績效薪酬有何關聯，也沒有對考核的依據和過程等具體情況進行充分說明。最終法院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用人單位扣發工資應當以員工存在故意或者重大過失，且有對單位造成損害的事實為前提，不能簡單以‘可能’造成損失或需要承擔刑事責任為由直接扣發工資。罪刑法定原則是我國刑法的基本原則之一，刑事責任是法院依法對員工犯罪行為作出的懲罰，用人單位無權以扣發工資的形式懲罰員工。”武麗君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建議用人單位謹慎處理扣發員工工資事宜。

《北京市工資支付規定》第十一條明確規定，用人單位不得隨意扣除勞動者工資。除法律、法規、規章規定的事項外，用人單位扣除勞動者工資應當符合集體合同、勞動合同的約定或者本單位規章制度的規定。司法實踐中，用人單位扣發工資應當以已經發生或已經定性的事實為前提。當雙方就工資扣發事宜產生爭議時，用人單位有義務對扣發工資的合法性提供充足證據予以證明，用人單位不能提供證據或證據不足時，需要承擔相應的不利后果。（為保護職工隱私李清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