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需要幾盞燈？”

“左右側都要至少六盞。”

“中間不用再補光了吧？”

“不用了，中間再打射燈容易反光。”

略顯昏暗的展廳里，只有升降車的“嘀嘀”聲、射燈嵌進線路卡槽的“啪嗒”聲，還有清晰的一問一答。

問的是師父顏勁濤，中國美術館展覽部燈光師，從業21年。答的是徒弟賈計亮，從2008年開始做展廳布光工作，也是一位熟手。兩人一邊交流，一邊確認打光細節。

隨著一盞盞射燈亮起，光線角度精確調整，人物的面部亮起來了，馬匹的身體、草原的風景也亮起來了……眼前的油畫變得越發光彩照人。

2月8日，農歷臘月二十一，是中國美術館新春大展開幕的前一天。新春展規模大、展品多、時間緊，留給兩位燈光師的時間只有一天一夜。

“展廳里的燈光，一是引導觀眾參觀的動線，二是給繪畫或者雕塑等作品確認出高光、明暗對比、色彩層次、肌理等，把藝術家的想法用燈光‘顯現’出來?！鳖亜艥f。

好的燈光效果，不能太亮，亮了容易喧賓奪主；也不能太暗，暗了使人看不清。賈計亮介紹，為了適應展品需要，現在中國美術館燈光色溫一般在3200K，屬于暖光，在進行具體操作時再調節明暗度以及光照角度，目的只有一個——突出藝術效果。而這些，除了一些約定俗成的規矩，大多靠常年積累出來的經驗，堪稱一門藝術與技術結合的行當。

“隱”——顏勁濤用這個略帶哲學意味的詞來形容美術館的燈光藝術。

“別人意識不到你的存在，那說明你做得最好。”他說，“我們的表達方式不像舞臺燈光那樣要的是‘出彩’，我們是隱身在幕后的。觀眾在沉浸式欣賞這個作品的時候，他感受不到燈光，才是對我們最大的獎勵，也是我們給觀眾營造出的‘至高境界’?！?/p>

燈光師常年游走在成百上千的藝術品中，要想做得好，靠的是技術，也靠對藝術的敏銳感知力。顏勁濤回憶，十幾年前自己給一幅俄羅斯古典油畫調光，畫中是一位穿著白紗的宮廷女性。“一片晦暗中，燈光亮起，她仿佛活了過來，像從畫中走出來一樣！”那種光與油彩交匯剎那迸發的“靈性”，讓他現在想起仍感到“無比震撼”。

一盞盞燈光次第亮起，徐悲鴻的《奔馬》、傅抱石的《東君》、陳樹人的《奔駿》陸續現出神采……春節期間，中國美術館五展齊開，每天將迎來近萬人參觀。當絡繹不絕的觀眾走進展廳，欣賞名家名作，觀看馬年主題展，頭頂的燈光，儼然燈光師對他們無聲的祝福。

（光明日報記者 于園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