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社意大利博爾米奧2月12日電（記者王沁鷗）這或許是36歲的意大利老將帕里斯最后一屆冬奧會的最后一場比賽了。

阿爾卑斯山區小城博爾米奧，米蘭冬奧會高山滑雪男子超級大回轉賽場，帕里斯踏上了他再熟悉不過的賽道起點。作為“博爾米奧之王”，在意大利隊其他人已確定無緣領獎臺時，他將代表東道主向獎牌甚至金牌發起沖擊。

然而，這場沖擊很快就結束了。帕里斯在出發后不到20秒，他右腳的雪板在一次換刃后的顛簸中脫落。他隨即摔倒，順著賽道在一片雪霧中向下滑落。數據分析顯示，他失誤時甚至還沒過第一個計時點，是當天唯一一名沒有留下任何技術統計數據的選手。

帕里斯摔倒后失去了比賽資格，他滑至終點向觀眾致意。新華社記者 顏麟蘊 攝

老將的最后一場冬奧會比賽以一種令人意外又揪心的方式結束了。與此同時，他的對手、當時已經完賽的瑞士選手馮阿爾曼在終點區表情凝重。當帕里斯摔倒時，直播畫面捕捉到馮阿爾曼雙手抱頭、發出驚呼，隨后憂心忡忡地將臉埋在了手掌中。

事實上，盡管年長12歲，但帕里斯仍是馮阿爾曼當天最大的競爭對手之一。沒人能小視帕里斯在博爾米奧的實力。他曾在這條高山滑雪經典又危險的雪道上豪取過七場世界杯勝利，至今保持著賽道取勝場次紀錄。冬奧會高山滑雪開賽首日，就在這條賽道，帕里斯摘得了滑降項目銅牌，與獲得金牌的馮阿爾曼同上領獎臺。

最終，24歲的馮阿爾曼在帕里斯失誤的這場比賽中奪冠，成為了米蘭冬奧會首位“三金王”，但他賽后還是為對手帕里斯感到遺憾。

2月11日，瑞士選手馮阿爾曼在比賽后。新華社記者 顏麟蘊 攝

“我為多米尼克（帕里斯）感到難過，和他一起比賽是場巨大的挑戰，他是這條雪道的統治者，我們都知道他本可以非常快的。”年輕的“三金王”說，“不知道他的雪板出了什么問題，這種情況非常罕見，但幸好他人沒事。”

馮阿爾曼和帕里斯當天參加的超級大回轉比賽，與近來頻繁因選手受傷登上國際體育新聞頭條的滑降項目，同屬高山滑雪中的速度類項目。顧名思義，二者都以選手的高速滑行著稱。男子頂尖選手在滑降比賽中瞬時速度能接近每小時150公里，在超級大回轉中也普遍超過每小時120公里。此前一天，同樣在冬奧會比賽中摔倒的意大利名將戈賈道出了此類項目的殘酷：“當你因摔倒而沒能完成一條滑降賽道時，你該感激你的身體還健康。”

似乎也正因如此，幾乎沒有高山滑雪選手會因對手的失誤出局而慶祝。本屆冬奧會女子滑降比賽中，戈賈和美國女子高山滑雪名將沃恩同是金牌的有力爭奪者。但戈賈說，看到沃恩受傷并被直升機帶走，她賽后馬上給沃恩發了信息。

2月8日，一架直升機接走受傷的美國隊選手沃恩。新華社記者 張晨霖 攝

“我真的為她感到遺憾，她為重返冬奧會付出了這么多努力。”曾自己經歷三次前十字交叉韌帶斷裂、多次腿部骨折的戈賈說：“我能感受到她的痛苦。”

24歲的馮阿爾曼三年前才踏上世界杯的賽場，但也已經歷過因大腿、小腿的挫傷而導致的六周停訓。就在不到三個月前，他在世界杯一場超級大回轉比賽中以超過100公里的時速撞向防護網，但幸好只受了一些皮肉傷。當時，這名年輕的世錦賽冠軍心有余悸：“我可能今天擁有了一名非常好的‘守護天使’。”

“要么放手一搏，要么被直升機帶走。”——這是奧地利選手黑梅茨貝格爾用來描述本屆冬奧會高難度賽道的話。他的門牙去年就磕掉了，說要等到冬奧會之后再補。本屆冬奧會，他在官方訓練中摔出賽道，雪杖戳到了下眼瞼，比賽中一直帶著瘀青的雙眼。

2月7日，奧地利選手黑梅茨貝格爾在男子速降比賽中。新華社記者 胡虎虎 攝

他的話，似乎也是所有高山滑雪速度類比賽的真實寫照。由于訓練資源稀缺、時間和健康成本高昂，這類項目也僅有一部分國家和地區的選手有能力從事訓練和比賽。

而在這個由少數人組成的“極限游戲”中，游走在一戰成名和一失萬無之間的“雪上飛人”們，彼此間有競爭，更有獨屬于他們的惺惺相惜。

摔倒失去比賽資格后，帕里斯滑至終點。新華社記者 顏麟蘊 攝

“我仍然熱愛這座山，還能在這座山上比賽就是一種殊榮。”11日的比賽結束后，在博爾米奧的雪道之下，老將帕里斯望著這座曾帶給他喜悅、榮耀、傷痛和遺憾的雪山說道，“最終，你不是為了那個終點比賽，不是為了成績比賽，不是為了對抗其他運動員比賽，你是一個人在和這條雪道戰斗，這是讓這項運動如此不同的地方。”